德國的電視記者在報導那些已經取得德國國籍的「ex-外國人」做了什麼壞事、或是想幫德國撇清關係時,就會很壞心的故意稱這些人是「擁有德國護照的xxx」或是「具有德國國籍的xxx」(註一),但絕對不會稱他們是德國人。譬如每當已經取得德國國籍的「ex-外國人」因涉及恐怖活動被抓到時(註二),記者便會說這些人是「擁有德國護照」;當已經取得德國國籍的「ex-外國人」在國外被綁架時,記者便會說這些人是「具有德國國籍的」,似乎在暗示大家別太擔心,此人非我族類。這種語言遊戲,ㄧ般不是以德文為母語的人,ㄧ時之間大概聽不出來有什不對勁,但是稍微想一下,便會發現到這裡頭所隱藏著的惡意與排擠(所以說,這是以德文為母語的弗先生首先發現的)。

 

這裡的台灣人,有許多已經取得德國國籍,歸化為德國人,因為德國不承認雙重國籍,所以他們都切切實實的拋棄了中華民國國籍,也就是說到台灣是要依法辦理簽證的,不能愛留多久就留多久。更進ㄧ步的說,他們理論上要效忠的是德國,而不是中華民國。所謂的取得國籍就是這麼ㄧ回事,和取得永久居留權(如持有美國的綠卡),是不一樣的。

 

但是在這裡有不少取得德國國籍的台灣人總是不說:「我是德國人」(或許是不想在台灣人面前說這種貌似背叛的話?),而說:「我有德國護照」(彷彿這樣就不曾拋棄過中華民國國籍),這種遣詞用語的背後是麼樣的心態,我覺得很值得探討,而這些人在德國人面前會選擇哪一個說法,更是令我感到好奇(下次在他們身上裝小叮噹攝影機,就小小的ㄧ粒可以黏在身上的那種)。

 

國籍的變更,我覺得宛如是穿上別人的皮ㄧ樣的彆扭,我無法想像對別人說:「我是美國人」「我是越南人」或「我是西班牙人」這種事,因為在我心中總感覺到,國籍與文化背景是不可剝離的,而不僅僅是一本護照,而我,不管喜不喜歡,就只是台灣人,永遠不可能變成美國人、越南人、或西班牙人。或許有些台灣人所以不說:「我是德國人」是因為有這樣的隔閡感吧,但倘若會有這樣的隔閡感,我不會選擇拋棄我生下時就取得的國籍(我覺得永久居留權是一種更好用的東西)。但是ㄧ種米養百樣人,大家打的都是不同的主意咧。

 

我搬來德國之後,偶而會有朋友親戚問我,是否取得德國國籍?似乎正常一般只要因為婚姻住到「所謂的歐美先進國家」去,都是要取得他們的國籍似的。但我們的打算可不ㄧ樣,我在德國可以因依親而長期居留,弗先生在台灣也可以因依親而長期居留,那我們這兩隻狡兔不就有兩窟了嗎?沒事幹啥自斷一窟呢。

 

弗先生不喜德國人令人討厭的民族性(隨便說幾個吧,譬如愛硬拗、愛推責任、無謂的固執、愛抱怨、自以為是等等等、等等等),每次我說:「你們德國人如何如何」時,他便會生氣,糾正我只可以說:「德國人如何如何」,但不能說;「你們」二字將他也包括進去。所以我認真的建議他:「這樣子好了,以後被問到你是哪裡人時,就回答『我有德國護照』吧」。


他覺得這是個好主意。

 

 

註一:德文的「國籍」這個字是「Staatsangehörigkeit」,Staat是國家的意思,angehörigkeit則有關聯之意,而德國記者會捨簡單明瞭的「德國人;Deutsche這個字,而拐著彎使用「Deutschangehörige」這個字,也就是「德意志-deutsch」「成員、依附者- angehörige」。這個字的弔詭在於,如果是稱呼ㄧ般的「正統」德國人的話,通常是不會用的。譬如,假使美國人捨American這個字而使用America-member、或是America-dependant,不是很奇怪、很有絃外之音嗎。

 

註二:其實這些人都只是犯罪嫌疑人,警察反正都是先抓了再說,不過悲哀的是,依據我們專辦刑案的同行告知,這些嫌疑人只要是回教徒或是外國人,就多半會被認為有罪。覺得不可能嗎?所謂的「恐怖活動」「恐怖份子」本來就是像「內亂外患、顛覆國家」之罪名一樣,可以有許多解釋的空間,如果法官對於證據的認定有偏頗,對於「恐怖活動」的解釋過度擴張,那麼就會有一堆蠢判決。更糟的是,如果全民處在一種「被害妄想症」、「伊斯蘭恐懼症」、「外國人都是要來佔德國便宜妄想症」下,那麼這些蠢判決便會被多數人所接受,而變得「似乎不蠢」,而且「甚至是公正」的。即使架構了一個巨大的歐洲聯盟,西歐國家依然擺脫不掉對於東歐人的歧視,而土耳其到底可不可能加入歐盟,也與其所信仰的回教有著莫大的關連

 

 

Posted by ysshannon at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引用(0)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