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目睹之怪現狀~重機車國傳奇

當初在台灣的德國文化中心學徳文時，使用的德文教材裡有一章毫不避諱的討論了納粹這個議題，為此我大感震驚，因為德國人居然主動向學習德文的眾外國學生攤展其歷史的汙點（註一），我認為這是很有勇氣的，也因此我當時認為，德國人既然肯面對，即顯示他們記取了教訓，不會再重蹈覆轍。

於是當我第一次到德東旅行時，雖然有新納粹的風聲，但是當我看到了警察所到處張貼的打擊暴力宣傳海報以及教堂所舉辦的反對暴力活動，便無來由的感到放心，相信在這個社會裡，新納粹並沒有壯大的空間。

屠殺猶太人的罪孽是德國無法抹滅的歷史，於是他們選擇或是被迫選擇面對，也因此德國人不會再犯下同樣的錯誤…我原本是這麼相信的。

後來到德國唸書時，對這個社會有較深一層的觀察，我發現德國到處蓋有猶太紀念碑、猶太博物館，只有30多台的有線電視總是至少有一兩台在播放納粹時代紀錄片（但是少有歷史之評價與探討），德文文學總是動不動會寫到與納粹或猶太人相關的主題，電影總是愛拍納粹或猶太人背景的故事，但是德國人對於猶太人相關議題卻極度敏感，公眾人物若是隨便說一個無傷大雅的、與猶太人相關的笑話，便會立刻被大肆攻擊，沒有人敢公開批評猶太人或以色列人，而以色列所有的恐怖暴力行為（註二）皆被合理化而予以支持。如果這些現象代表的是一種深深的愧疚與反省，為何偏偏又少有對於這個問題的正面探討，譬如，為何當初大家會跟著魔了一樣支持希特勒？當初支持希特勒的人，現在又有什麼樣的看法？現今的德國社會有沒有另一個希特勒崛起的空間？為何當初如此敵視猶太人，猶太人到底是有什麼令德國人敵視或排斥的行為舉止或信仰？這些問題，我在主流媒體上並沒有看到。於是我漸漸覺得，其實德國人對於納粹及猶太人議題，似乎是以一種反應過度的方式在…逃避（我想那不是面對，而是假裝面對但是暗中逃避）。

新納粹存在許多白人國家，許多新納粹成員都是失業、淪落於社會邊緣、且人生挫敗的失敗者。我ㄧ直認為，種族主義是最自卑的一種表現，正因為明知聰明才智等等「人所以為人」的要素都比不上他人，於是便假裝與生俱來的血肉比別人高級（假裝「我的出生就是一件高級的事」，夠蠢吧）。但是除了這些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激進新納粹外，有多少隱藏在「中規中矩」外衣下的「隱藏性」、「容任性」種族主義者呢？

我承認我覺得一神論的宗教都很白痴，我不特別喜歡阿拉伯人（有很多都是俗辣俗辣型的），我覺的阿拉伯人歧視女人的文化令人厭惡，我也不喜歡大鬍子。但是，將阿拉伯人視為恐怖份子，並假藉「反恐」這個至高無上的「大義」，在大大小小的地方加以刁難排擠，是一件非常低級而恐怖的事。但顯然有許多和我ㄧ樣不特別喜歡阿拉伯人或回教徒的人，選擇「容任」假藉反恐之名所行的「種族歧視」行為。於是阿拉伯人在機場及許多不同的場合被「其實並不隨機」的盤問、臨檢，甚至輕易的被認為有犯罪嫌疑而被錯誤的逮捕。數星期前在德國機場就發生了一個案例（註三）：

機場警察發現某阿拉伯人的行李中有一封以阿拉伯文書寫的「遺書」，經翻譯，發現上面寫著：「…我決定在這趟旅程中自殺…」之類的「恐怖宣言」，於是便阻止飛機起飛，將該倒楣鬼予以逮補。但是事後發現原來該信並非「遺書」，而為一封感情充沛的「情書」，大概是在說如果你不愛我就死給你看之類的愛情宣言。

這種愚蠢的錯誤應該發生嗎？阿拉伯人的行李被檢查的機率是多少？連信件都可以拆開來閱讀嗎？隨便找個只看得懂幾個阿拉伯文的三腳貓來翻譯並作為逮捕依據嗎？此倒楣鬼如果要申請德國國賠要訴訟多久？他在機場當眾被逮捕的經濟及名譽損失，又可以獲得賠償嗎？我想到了這些問題。

但我相信大部分的德國人是會這樣為警察的愚蠢錯誤開脫的：「可是警察也是在盡他們的責任啊，雖然這次搞錯了，但是這種事再小心都不為過。」可是如果這種事發生在西歐白人身上（註四），大家的觀點可能就會不一樣了吧，這樣的「可是再小心都不為過」想法即會「容任」種族歧視的發展。

德國人的隱性種族主義其實還顯現在一個不大引人注意的地方，近來有不少德國人會在阿富汗等地被綁架，這些人有一些是後來才取得德國國籍的「非原始德國人」，然後微妙的地方就來了：德國的媒體在報導這些人質時，會不約而同的使用「擁有德國國籍的xxx」、「持有德國護照的xxx」來描述；但是在報導「真正的」德國人質事件時，則會簡單明瞭的稱之為「德國人xxx」，這種差別性描述似乎是在暗示「那些都是外國人啦，只是有德國護照而已，不用太擔心…」。取得德國國籍必須拋棄原有的國籍（沒有雙重國籍這等便宜的好事），但最後在見外的德國人眼中也只落得「擁有德國護照」這樣的地位，我是覺得很不值得啦。

不過呢德國雖有新納粹極右派，但是常常右派遊行時左派也會同時出現，形成兩方人馬對壘的場面。所謂的左派是什麼人呢？其實我也感到很好奇，看起來多半是年輕人，有龐克、無政府主義、反全球化、和什麼都反對但是說不上來到底在反對什麼的人。左派會是抗衡的力量嗎？我不知道，在路上抗議的這些左派看起來和右派差不多激進，當路上有這種大遊行時，我會感到害怕。

德國到底會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這次首當其衝的被歧視者將不是猶太人，而可能是阿拉伯人及回教徒，然後再擴及到其他外國人（但是我並不確定德國敢不敢再屠殺猶太人一次，搞不好猶太人已經免疫了）。我想，決定性的關鍵或許是{「新納粹」+「極右派」+「隱性種族主義」+「容任性種族主義」}與{「哩哩摳摳的各種左派」+「隱性左派」+「頭腦清楚的人」}其人數及行動力的大對決吧（對了，孬種數量也是很重要的因素）。

今天看到一則有關歐洲右派興起的新聞（http://tw.news.yahoo.com/article/url/d/a/081004/2/1723w.html），不禁有感而發。

註一：德國文化中心其實就是哥德學院，但由於德國根本不承認台灣的存在，所以哥德學院便改以德國文化中心的面貌出現在台灣。哥德學院遍佈世界數十個國家（http://www.goethe.de/lrn/wwt/en3052837.htm），使用的教材相同，也就是說世界各國在哥德學院學德文的學生，只要沒有學了一半就走人的話，都會接觸到這個納粹的議題。

註二：我認為以色列在很多事情上根本是個暴力國家，只因為其種族曾經被屠殺過，便披上「苦難者」的外衣，並於許多「號稱危害到國家種族生存」的事件上，恣意對外族始用暴力。但是也因為曾經被屠殺過，所以白人社會便也無來由不敢批判（至少歐洲是如此），深怕一批判就變成了種族主義。但是呢，被屠殺過又怎樣？中日戰爭時也有很多中國人被屠殺呀，為何只有猶太人是「永遠的苦難者」，而享有苦難者的「特權」？

註三：在德國得了恐怖攻擊被害妄想症後，類似這樣的案例其實不少，但新聞媒體多半「隱惡揚善」，光報導「逮捕嫌疑犯」這一「假想」階段，但不追蹤報導「結果呢，有沒有抓錯人？有沒有起訴？有沒有判刑？」之「證實」階段。

註四：西歐人其實對於東歐人也有歧視（拜託，你們都是歐盟耶，這樣搞內鬨），譬如有不少德國人認為東歐人會造成治安敗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