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目睹之怪現狀~重機車國傳奇

到德國之後，常聽到大家使用「華人」和「華語」這兩個「新詞」。

譬如前陣子台灣一個僑團聚會，有人便提到要為「本地華人」提供xx服務，為了確認哪些團體可以共同合作，我於是便問：「華人指的是哪些人？」有人回答：「不只是台灣人，也包括馬來西亞、菲律賓、越南等地的華人」「那中國人呢？取得德國籍的人呢？」我追問，結果是沒繼續定義下去啦，因為服務範圍應該擴及哪些人這個問題，大家也都覺得要再慢慢考量確認，無法以「華人」一詞籠統帶過。

所謂的「華文」「華語」顧名思義即是「華人」使用的文字、語言，彷彿是不久之前開始的，中文學校改稱為「華文學校」，而其教師亦稱為「華文教師」。但儘管改了個名，這個現在被稱作「華文」「華語」的語言，並沒有獲得新的英文或德文稱呼（所以是改給自己聽的）。

每當有人問我是哪裡人，我會回答：「我是台灣人」，然後加上一句：「不是中國人」；但當他們再問：「台灣說什麼語言？」時，答案就會有點尷尬：「中文…（然後加上一句）但是也有說台語」。「中文」這個詞在許多人心中，可能都有那麼一點詭異吧。許多從台灣前來德國多年的人，因為沒有經歷台灣的「本土化活動」所以對於「台灣人」「 中國人」這兩個用語沒有敏感性，他們常說：「我們中國人總是認為…」，我聽起來覺得刺耳，但也知道他們想說的並不是「擁有中華人民共和國國籍的人」而是「這個種族」。

或許是因為大家想和中國劃清界線，導致「中國人」以及「中文」這兩個用語的逐漸敏感，所以冒出了「華人」「華文」「華語」這些新詞。「去中化」之後，大家便很高興的使用：「華人怎樣怎樣」「華語文學怎樣怎樣」「華文怎樣怎樣」…但是…

我難以想像蒙、回、藏、甚至維吾爾人會自稱「華人」，而我也同難以想像一般在使用「華人」這個詞時，蒙、回、藏、甚至維吾爾人等皆被涵蓋在內。此外，華文從頭到尾指的就是我現在使用的這個文字，所謂的華語文學不會包括使用藏文、蒙古文、或維吾爾文寫作的文學，而所謂的華語，也不會是指藏語、苗語、或蒙古語之類的語言。而我也發現中國其他的「非漢民族」，在稱呼「所謂的龍的傳人」時，會清楚稱其為「漢人」，在稱呼作為普通話的中文時，會稱之為「漢語」…

所以我突然間又開始懷疑，現下新用的「華人」「華文」「華語」數詞，其實指的就是「漢人」「漢文」「漢語」，完全不是「大家以為」的、「有各族融合意涵」的上位概念。

對於這個疑惑，有人是這樣認為的：

要用漢人、漢族與漢語亦可，但數千年來的種族融合與混血，早就很難找到所謂的純漢人。語言也是，文字書寫會流傳，口語與口音早已變易，稱華語，只是統稱，若要稱漢語，那就不知是指靠近中原的河南一帶鄉音，還是滿清統治下，政治中心的北平口音呢，這樣爭議或許會更大吧。

…可是可是，同樣的邏輯，如果因為口音、方言眾多，使用「漢語」一詞有爭議，那為什麼用「華語」稱呼就沒有爭議了呢？假設華人指的不只是漢人，那麼爭議豈不是更大？假設華人指的就是漢人，那麼稱漢語有何爭議呢？畢竟是漢人的語言呀！而且華語並非統稱，指的就僅僅是中國稱為普通話的北京話一種。

我覺得即使純種漢人不多，但是大部分的「不純種漢人」在認知上畢竟不會覺得：「我只是4/5的漢人」。對我們這些純度高低不一的漢人而言，「漢人」這兩個字多半僅是歷史教科書裡出現的名詞，所以也很少有人會主動的、有意識的認知到：「啊，我是漢人！」也因此我們這些純度不一的漢人，並不會意識到「我們說的不管是哪個口音或哪種方言的語言，事實上就是漢人的語言」，所以我們會區分台語、北京話、湖南話等等，但是忘了這些都是「漢語」系統下的分枝。

與漢人相反的，在廣大的中國領土裡，有許多自始至終都不曾覺得「我是漢人」的其他民族，這些人主動的、有意識的認知到「漢人是另外一個民族，說的是漢語…管他是哪一種口音或方言」。

所以從純度不一的漢人視野看去，「漢人」「漢語」「漢文」似乎很種族、很封建、很老調牙，「華人」「華語」「華文」則比較現代化且「彷彿」兼容並蓄各種族。但果真是如此嗎？從其他民族的視野看去又是如何呢？

其實這一篇文章紀錄的是一些片斷想法，好像也沒有很嚴謹的邏輯，用意也不是要解決「中國人」「中文」、「漢人」「漢語」「漢文」、或「華人」「華語」「華文」的問題。我只是想提出一個常被我們這些純度不一的漢人所忽視的思考角度：對於其他的民族，我們是不是在不知不覺之中，太理所當然的持「漢人視野」加以對待（或加以排擠）？我們所使用的詞彙裡，是否在什麼地方潛藏著什麼樣的偏見而不自知？（不過其實我也是多慮了，這個應該是中國漢人要思考的問題吧，畢竟台灣只有原住民，沒有55個大大小小的少數民族。）

拉雜了半天，其實呢，只要讓新疆、西藏什麼的獨立，就可以徹底解決「華人」「華文」「華語」的界定問題了。！所以就讓他們獨立吧！